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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垠康作品选
消息来源: 录入时间:2008-01-03 点击次数:3559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简介:吴垠康,男,1969年出生,宿松县八届政协委员,曾从事教育、宣传工作,现就职于宿松县合作医疗管理局工作。1998年开始文学创作,体裁以散文、小说为主,原创作品在《中国青年》、《中国铁路文艺》、《安徽文学》、《散文百家》、《杂文月刊》、 《黄河文学》、《南方周末》、《澳门日报》、《检察日报》、《羊城晚报》、《安徽日报》等八十多家报刊发表,部分作品被《小小说选刊》、《微型小说选刊》、《大河报》、《读者文摘》、《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》等报刊转载,有作品入选《2004年度中国微型小说精选》、《安徽散文50家》、《安徽小小说50家》等选本。

 


   方    言(散文)
        吴垠康

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也养一方言。地球上有多少种方言,估计无人统计过,而可以肯定的是,每一种方言都是自成一体的大千世界,都是被钙化了的文化标签,就像人的影子,即使在天涯海角都不会走丢。
坠入一个人地生疏的环境里,有一点恐惧,有一点彷徨,甚至要一点戒备,为什么?听不到熟稔的家乡话应该是重要原因。方言不单让你亲切,还给你自信,给你胆量,给你安全,离开了茂盛方言的水土,人就会荡漾起寄人篱下的漂泊感。出门在外,用“混血儿”式的普通话同人家交流,神经绷得紧紧的,惟恐表达不准造成误会,生出岔子。在家乡,即使彼此互不相识,也会很快聊出老熟人般的亲切来。而去上海办事,面对公交车上陌生又惊惶的面孔,我选择的是谨慎开口。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,也不知道他们到哪儿去,我戒备着车上所有的人,像所有的人戒备着我。公交上有老乡吗?我不能为了满足这个好奇,去一个个地询问,或者查验人家的身份证。最好的甄别方法是,都说一句话,用家乡的方言。我这么想着,奇迹就发生了,坐在前排的两个人在小声嘀咕生意上的事,而他们的方言符号让我兴奋不已,并断定他们一定是我们宿松老乡。起身拍拍肩,用家乡话打个招呼,我们的脸上就灿烂着他乡逢知己的阳光。原来,他们扎根上海合伙做装饰材料生意多年了,同客户交流都用上海话或普通话,两人相处则用家乡话,这样不别扭,还利于商业保密。他们说,在家乡之外打拼,必须达到利索地说当地方言的水平,这是生存的要素。方言无形,却能借地域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等方面强势,实现着渗透扩张的梦想。
在公安通缉令上,犯罪嫌疑人的有关信息一般都要提到操某地口音,口音就是方言。通过方言这张集体身份证,可以把各色人等划入到某个地域圈子里,公安因此缩小了侦查圈,而犯事的人却因此暴露了尾巴。所以,每当看到通缉令上说犯罪嫌疑人操安徽口音时,对那些不守本分的老乡(老乡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)就有些恨铁不成钢,总觉得跟着蒙羞了。当然,安徽没有统一口音,就是更小范围的我们宿松县,也没有统一口音。我县与江西、湖北毗邻,受邻地影响,有着明显差别的方言多达五六种。同时,我们的方言也一定对毗邻的江西、湖北那边的方言产生改造作用,从而衍生一种新的口音,这样的口音在外地人看来一定是模糊的。其实,别说是相邻的地方,即使是遥隔千里,口音也可能相近,这个道理就像特型演员能以假乱真一样。由于方言的准确性比DNA差远了,说犯罪嫌疑人操某地口音是不严密的,我们安徽人就曾为“安徽口音”说法展开过一次捍卫名誉的讨伐。
有一段时间,重庆电视台“雾都夜话”栏目专播用重庆方言演绎的情感类小故事,吸引我的不是故事本身,而是重庆方言。在我的想象中,两地虽同饮一江水,却是君住长江头,我住长江尾,被重峦叠嶂包裹的巴蜀古地,其方言应该是躲进小楼成一统,绝对与吴头楚尾相去甚远。然而,“雾都夜话”让我开了眼界,重庆方言许多地方同我们这儿太相近了。你听听,都是把“阿姨”说成“娘娘”,都是把“聪明”说成“灵醒”,都是把“可以”说成“要得”,都是把“轻松”说成“撇脱”等等。我深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渊源,而且多次在与朋友集会时把我的疑惑说出来,希望群策群力破了这个迷团。前不久,在网上阅读了成都日报上《张献忠为何三入四川?》一文和在“百家讲坛”听了葛剑雄教授有关地域文化讲座后,这个问题终于破解了。原来,明崇祯皇帝煤山上吊的那年(公元1644年),第三次攻入四川并当了大西皇帝的义军首领张献忠,实施了“屠蜀”行动(史称"张献忠剿四川"),我的桐城老乡张廷玉在编纂《明史》时,虽疏忽了张献忠入蜀“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”的记述因超出了当时四川实际人口数的二百倍而遭到今人的质疑,但累遭兵刃的天府之国已赤地千里、人烟荒芜则是不争的史实。清初,朝廷以五年不收税赋的优惠政策从湖广地区移民,大批湖北麻城人迁居入蜀,而湖北麻城地区正好是与我们宿松山水相连、人文相亲的近邻。移民们带去的不光是繁衍人口的生殖器,也不光是开垦荒地的劳动力,还带去了习俗,带去了方言——揭开方言的隐私,那里面总有一串或民不聊生、或盛世太平、或荡气回肠、或柔情似水的历史画面。
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未改鬓毛衰。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。”贺知章的这首《回乡偶书》可谓妇孺皆知,该诗之所以备受后人推崇,我想,除了艺术上的高度,还有乡音未改的情素。一个人从背井离乡时的英姿少年到叶落归根时的老态龙钟,其间要经历多少风风雨雨,要阅读多少人事嬗变,但“乡音未改”这平平实实的四个字,却道出了作者依恋故乡的深情,也一下子填平了与乡亲之间被时间冲刷的感情沟壑。在老家,乡亲们评判回乡人忘没忘根的依据,不是你混了什么官衔,挣了多少钱,也不是看带了或轻或重的礼物,而是听你说话,是不是讲方言,要是撇腔撇调了,就不屑一顾,就低看一眼,甚至要毫不留情地指责你。说是连父母教的方言都丢了,还有什么不敢丢。去年,曾在上海市任高干的叶尚志老人回乡省亲,顺便到我们单位看看,八十八岁高龄的他,虽整整离乡八十年了,但说的是地道的宿松方言,当时我就感动得油然而生敬佩之情。八十年啊,在烽火连天的解放战争年代,在位高权重的和平建设年代,他无时无刻不要与外乡人交流,无时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