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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垠康作品选
消息来源: 录入时间:2008-01-03 点击次数:1652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简介:吴垠康,男,1969年出生,宿松县八届政协委员,曾从事教育、宣传工作,现就职于宿松县合作医疗管理局工作。1998年开始文学创作,体裁以散文、小说为主,原创作品在《中国青年》、《中国铁路文艺》、《安徽文学》、《散文百家》、《杂文月刊》、 《黄河文学》、《南方周末》、《澳门日报》、《检察日报》、《羊城晚报》、《安徽日报》等八十多家报刊发表,部分作品被《小小说选刊》、《微型小说选刊》、《大河报》、《读者文摘》、《中国人民大学复印报刊资料》等报刊转载,有作品入选《2004年度中国微型小说精选》、《安徽散文50家》、《安徽小小说50家》等选本。

 


   方    言(散文)
        吴垠康

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也养一方言。地球上有多少种方言,估计无人统计过,而可以肯定的是,每一种方言都是自成一体的大千世界,都是被钙化了的文化标签,就像人的影子,即使在天涯海角都不会走丢。
坠入一个人地生疏的环境里,有一点恐惧,有一点彷徨,甚至要一点戒备,为什么?听不到熟稔的家乡话应该是重要原因。方言不单让你亲切,还给你自信,给你胆量,给你安全,离开了茂盛方言的水土,人就会荡漾起寄人篱下的漂泊感。出门在外,用“混血儿”式的普通话同人家交流,神经绷得紧紧的,惟恐表达不准造成误会,生出岔子。在家乡,即使彼此互不相识,也会很快聊出老熟人般的亲切来。而去上海办事,面对公交车上陌生又惊惶的面孔,我选择的是谨慎开口。我不知道他们从哪儿来,也不知道他们到哪儿去,我戒备着车上所有的人,像所有的人戒备着我。公交上有老乡吗?我不能为了满足这个好奇,去一个个地询问,或者查验人家的身份证。最好的甄别方法是,都说一句话,用家乡的方言。我这么想着,奇迹就发生了,坐在前排的两个人在小声嘀咕生意上的事,而他们的方言符号让我兴奋不已,并断定他们一定是我们宿松老乡。起身拍拍肩,用家乡话打个招呼,我们的脸上就灿烂着他乡逢知己的阳光。原来,他们扎根上海合伙做装饰材料生意多年了,同客户交流都用上海话或普通话,两人相处则用家乡话,这样不别扭,还利于商业保密。他们说,在家乡之外打拼,必须达到利索地说当地方言的水平,这是生存的要素。方言无形,却能借地域的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等方面强势,实现着渗透扩张的梦想。
在公安通缉令上,犯罪嫌疑人的有关信息一般都要提到操某地口音,口音就是方言。通过方言这张集体身份证,可以把各色人等划入到某个地域圈子里,公安因此缩小了侦查圈,而犯事的人却因此暴露了尾巴。所以,每当看到通缉令上说犯罪嫌疑人操安徽口音时,对那些不守本分的老乡(老乡也是一个相对的概念)就有些恨铁不成钢,总觉得跟着蒙羞了。当然,安徽没有统一口音,就是更小范围的我们宿松县,也没有统一口音。我县与江西、湖北毗邻,受邻地影响,有着明显差别的方言多达五六种。同时,我们的方言也一定对毗邻的江西、湖北那边的方言产生改造作用,从而衍生一种新的口音,这样的口音在外地人看来一定是模糊的。其实,别说是相邻的地方,即使是遥隔千里,口音也可能相近,这个道理就像特型演员能以假乱真一样。由于方言的准确性比DNA差远了,说犯罪嫌疑人操某地口音是不严密的,我们安徽人就曾为“安徽口音”说法展开过一次捍卫名誉的讨伐。
有一段时间,重庆电视台“雾都夜话”栏目专播用重庆方言演绎的情感类小故事,吸引我的不是故事本身,而是重庆方言。在我的想象中,两地虽同饮一江水,却是君住长江头,我住长江尾,被重峦叠嶂包裹的巴蜀古地,其方言应该是躲进小楼成一统,绝对与吴头楚尾相去甚远。然而,“雾都夜话”让我开了眼界,重庆方言许多地方同我们这儿太相近了。你听听,都是把“阿姨”说成“娘娘”,都是把“聪明”说成“灵醒”,都是把“可以”说成“要得”,都是把“轻松”说成“撇脱”等等。我深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渊源,而且多次在与朋友集会时把我的疑惑说出来,希望群策群力破了这个迷团。前不久,在网上阅读了成都日报上《张献忠为何三入四川?》一文和在“百家讲坛”听了葛剑雄教授有关地域文化讲座后,这个问题终于破解了。原来,明崇祯皇帝煤山上吊的那年(公元1644年),第三次攻入四川并当了大西皇帝的义军首领张献忠,实施了“屠蜀”行动(史称"张献忠剿四川"),我的桐城老乡张廷玉在编纂《明史》时,虽疏忽了张献忠入蜀“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”的记述因超出了当时四川实际人口数的二百倍而遭到今人的质疑,但累遭兵刃的天府之国已赤地千里、人烟荒芜则是不争的史实。清初,朝廷以五年不收税赋的优惠政策从湖广地区移民,大批湖北麻城人迁居入蜀,而湖北麻城地区正好是与我们宿松山水相连、人文相亲的近邻。移民们带去的不光是繁衍人口的生殖器,也不光是开垦荒地的劳动力,还带去了习俗,带去了方言——揭开方言的隐私,那里面总有一串或民不聊生、或盛世太平、或荡气回肠、或柔情似水的历史画面。
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未改鬓毛衰。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。”贺知章的这首《回乡偶书》可谓妇孺皆知,该诗之所以备受后人推崇,我想,除了艺术上的高度,还有乡音未改的情素。一个人从背井离乡时的英姿少年到叶落归根时的老态龙钟,其间要经历多少风风雨雨,要阅读多少人事嬗变,但“乡音未改”这平平实实的四个字,却道出了作者依恋故乡的深情,也一下子填平了与乡亲之间被时间冲刷的感情沟壑。在老家,乡亲们评判回乡人忘没忘根的依据,不是你混了什么官衔,挣了多少钱,也不是看带了或轻或重的礼物,而是听你说话,是不是讲方言,要是撇腔撇调了,就不屑一顾,就低看一眼,甚至要毫不留情地指责你。说是连父母教的方言都丢了,还有什么不敢丢。去年,曾在上海市任高干的叶尚志老人回乡省亲,顺便到我们单位看看,八十八岁高龄的他,虽整整离乡八十年了,但说的是地道的宿松方言,当时我就感动得油然而生敬佩之情。八十年啊,在烽火连天的解放战争年代,在位高权重的和平建设年代,他无时无刻不要与外乡人交流,无时无刻不受到其他口音的侵袭,他是如何为家乡方言留一方静空的呢?莫非一个人独处时就自言自语说说家乡话?
今天,交流空间宽泛了,文化结构多元了,方言如同一条条汩汩流淌的小溪,必须在丰富多彩的语言海洋里谋求相融相通。但我深信,不管世界怎么变,方言永远都是深入血脉的坚守,是系在游子身上的脐带。


与东坡先生合影(随笔)
吴垠康
每次回到山里老家,都会被一条温馨的手机短信拥抱,内容是欢迎我来到黄冈地区。黄冈人的确不乏心机,通过移动信号识别客人,再用短信打声招呼,就给人宾至如归的亲切了。但我的老家在皖西南宿松山区,能受到邻省的礼遇,业内解释是,两地山水相连,那边的移动信号一不留神就把大腿伸出了地盘。如此,我在愧领黄冈人热情的同时,也常常想起那张与东坡先生的合影。
对求地立锥的人来说,文凭是进入社会的敲门砖,对有地立锥的人来说,文凭是猎名夺利的金刚钻,作为后者,我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后还是没能免俗。当时学校推行聘任制,风传文凭是硬杠杠,于是我们学校十几个同事一窝蜂跑到邻省黄梅县报了湖北的自考。诚如先吃了螃蟹者所言,那边监考老师都是菩萨心肠,民间说法是藉此吸引更多的皖赣自考生。当然,十几个科目并非一个难啃的骨头都没有,像计算机应用, dos命令操作要真刀真枪,更因上年舞弊影响恶劣,原本设在黄梅县的计算机考场已撤回了黄冈市。于是,在2001年秋天,飘渺的文凭牵着我的鼻子来到了古地黄州,也第一次造访了东坡赤壁公园,并有幸与千年前的东坡先生合影——那尊六米高的汉白玉塑像。
赤壁闻名,盖因烧得十万曹军鬼哭狼嚎继而形成魏、蜀、吴三足鼎立局面的赤壁之战,但此役发生地至今争论不休,仅湖北就有五处之多,学术界多从蒲圻说,即今天的赤壁市。而黄州赤壁能声名鹊起,靠的是宋元丰二年(公元1079年)遭“乌台诗案”政治迫害被贬该地的诗文书画杂家苏轼。
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,千古风流人物。故垒西边,人道是:三国周郎赤壁。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……”苏轼在其代表作《念奴娇?赤壁怀古》中,以磅礴之势再现了壮阔古战场,借周郎之幸排遣着碌碌怨愁。若用文学眼光观照,苏轼当推旷世奇才,但文人的孤傲恰恰是从政者的软勒。他先反对以王安石为首的新党激进变法,后反对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全盘废除新法,最后成了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,新党得势被贬黄州,旧党掌权又再贬海南岛惠州和儋州。宋元符三年(公元1100年),六十五岁的苏轼在孤岛熬到第六个年头时,东京汴梁的浩荡隆恩终于乍现了曙色,但遇赦北归的他,还没来得及享受一天安生日子就死在了半路常州。论仕途,苏轼一生几起几落,事业未竟,“问汝平生功业,黄州、惠州、儋州。”他去世前的自题画像,是对宦海生涯的自嘲,也点出了在文学上一次次登峰造极的风水宝地。仅在黄州,苏轼写下了前后《赤壁赋》、《念奴娇?赤壁怀古》等诸多散文诗词名篇。其实,黄州赤壁是一个美丽的错误,却因了名人效应,注定这里将同驴友、文友们混个脸熟。也许是表彰苏轼“以假乱真”之功吧,清康熙末年,此地更名为“东坡赤壁”。我作为东坡先生的“粉丝”,到了黄冈岂能不与他合影?说不定还可以沾点文气呢!
最能沾东坡先生文气的当然不是我,而是拥有苏家血统的后裔。巧的是,当时黄冈正在举行首届东坡文化旅游节,他的一个在当代书画界有些影响的三十几代孙也赶来捧场,在挹爽楼搞起了书画展,大概属于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吧。在宣传单的引领下来到挹爽楼,但见一位须髯飘飘的准老人,正目不旁视坐于案前品茶,第一感觉告诉我,他就是秉承苏家衣钵的那位艺术家!老先生的书画横横竖竖挂了三大间,可惜我来的不是时候,或者浮躁的人们不识阳春白雪了,偌大的展厅除我之外再无游客,这与在二赋堂、栖霞楼等处比肩接踵的场面形成强烈反差。我对美术反应迟钝,走马观花之后没什么艺术感觉,倒嗅出了一股酸腐的市侩味。你看,书画展最显眼位置亮出的不是苏衣钵的得意之作,而是他与政要名流交好的留影,这着实比他的三十几辈爷精于世故了。试想当年,东坡先生要有半个类似心眼,也不至于在新旧两党的夹缝中求生,以致落得数贬异地、客死他乡。不过事物总是辨证的,果真官场得意,也许东坡先生的塑像就没有六米高了。
给子孙多留点什么,已然是具有中国特色的文化现象,并鼓动着国人去为后代抛头颅洒热血,水往低处流嘛。譬如苏轼的后嗣们,有官相的可掌一方大印,那叫世宦;有艺赋的可舞文弄墨,那叫家学;再不济去开一家“东坡肉”专卖店,那叫祖传。放眼古今,借祖宗图名捞利不乏其人,谁叫咱中国人吃那一套呢?恃才傲世的诗仙李白,年轻时虽有远大的政治抱负,却不愿走凡夫俗子科举功名之路,他从二十多岁就坚持不懈地给中央领导写自荐信,十几年后的唐天宝元年(公元742年),四十二岁的他真的被幸运之神拉上了直升飞机,诏入长安成了玄宗的文娱搭档。好个李白,不但工于诗赋,自荐信也写得风生水起,但后人终究看出了眉目,这哥们每信必称是西凉时期凉武昭王李暠的第九世孙。李白到底是不是李暠的后代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李暠的第十一世孙就是唐玄宗李隆基,既然李白攀上了皇室宗亲这杆高枝,忽悠的成功几率怎不陡增?由是观之,今人争诸葛躬耕所争昭君落葬地争考妣名分,甚至嫌祖宗太过单薄再拉虎皮垫一层,都无可厚非。当然,也有不打祖宗牌的,如启功先生。已去世的当代著名教育家、国学大师、书画家启功先生本属爱新觉罗皇家血统,一次他收到一封来信,估计寄者想抬举他,在收信人栏写上“爱新觉罗?启功收”,没想到他根本不买帐,以“查无此人”四字退了回去。启功先生是当今多领域的集大成者,但其深厚造诣不是靠什么背景炒作出来的,而是一生孜孜以求积累的结果。其实,搞文学也好,弄艺术也好,做学问也好,凭的是作品说话,凭的是成果说话,祖宗帮不上忙,政界名流最多是捧捧场子。
如今,我的文凭完成了升级,虽是一件光亮的外衣,却不能给我丝毫热量,就像与东坡先生的那张合影,仅作“到此一游”的纪念而已。
 


乡 村 茶 贩(散文)
吴 垠 康

对家乡皖南山村来说,出产茶叶无疑是老天的眷顾了。但茶叶不似菽麦,既不便久储,更不可贪食,要不晚上睡不着觉就有点麻烦。农家大凡喝不完或舍不得喝的茶叶,都要拿去变钱,这样,乡村茶贩也就应运而生了。
千百年来,茶叶为国人向爱,或达官显贵,或布衣草民,皆以茶为嗜,视茶为礼,像茶话会、茶会亦颇有渊源。今天,即使再萧条的农村集镇,茶馆的生意都出奇地红火;在城市,高雅的茶庄茶座虽如雨后春笋,价格也贵得咬人,但情有独钟的茶客竟络绎不绝,直把那些躲在吧台下数钞票的老板乐歪了鼻子。曾听说,国人每年喝的酒比西湖的水还多,依此推之,倘把国人喝的茶叶堆起来,大抵不会比泰山逊色多少。虽说著有《茶经》的陆羽被世人尊为茶圣,但这并不见得他有多么卓尔不群,其实,扎根在我们骨子里的茶文化,足以让每个人都能成就一本博大精深的茶经。当然,在这样的环境里,须臾离不开茶的瘾君子能江山代有人才出,也就顺理成章了。而且不难想象,要是没有茶贩调济余缺,那些嗜茶如命的瘾君子一定会急得满地打滚!
茶叶像所有商品一样,流通的车轮下有一条令商贾们心驰神往的铜板路。当然,在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,胆再大的人也不敢垂涎这块肥肉,因为茶叶归集体所有,生产队必须按任务交售给国营茶叶公司,赚多赚少与你个人无关。计划经济秩序打破之后,才有少数农民敢捋下沾满泥浆的裤管,候鸟一样成了乡村季节性茶贩。
早茶清明谷雨,迟茶芒种夏至,这头尾两三个月,茶贩总是忙得不亦乐乎。茶贩本小,胆也小,每次贩的茶都不会太多,十几斤二十几斤就够了,这样不但行动方便,而且新茶上市一天一个价,也少些风险。然而,十几斤二十几斤茶叶并不是哪一家一次能产的,茶贩一般是大清早风风火火赶到街头临时冒出的茶市,从乡亲手里半斤一斤地零收。你要辨出他们也很简单,那些像泥鳅一样溜来溜去的一准儿是。由于茶贩大都是制茶的行家里手,茶叶的好孬优劣,一看、一嗅、一泡,便心中有数了。当然,你的茶叶再好,茶贩也要鸡蛋里挑骨头,掰着指头列举出或有或无的瑕疵来,烧了锅、爆了花、条不紧、鳞叶多,反正挑的毛病越多,论价时就越占主动。估计茶叶收齐了,茶贩便急着赶回家装袋,路上见到熟人时,他若主动打招呼,那一定是又低价唬了几斤上等茶。装袋大都是一家老少齐上阵,茶贩掌秤,一斤一斤地称好,老人孩子轻手轻脚往小塑料袋里灌,女人则用锯条就着蜡烛火苗把灌好的袋口封严实。待一切停当,茶贩三下两下扒过一碗开水泡剩饭,瞅瞅门口没婆娘过路,便丢下满屋子茶香,信心十足地提包出门了。
俗话说,低头买,磕头卖,卖茶叶并非轻松活儿,仅会吆喝几嗓子不行,还要学会磨嘴皮子,做到腿勤和脑勤。譬如,走村串户时,要提防冷不丁蹿出来的恶狗;街头巷尾,又要小心浑水摸鱼的“小混混”。出门在外,和气生财,茶贩没有性子不好的,人家把他的茶叶拆遍了袋,尝遍了鲜,却横挑鼻子竖挑眼地瞎贬,他气,他恼,甚至想抡起老拳为茶叶抱不平,但人在屋檐下,茶贩最终还是装了孙子,连响屁都不敢放半个不说,还要强作笑颜收拾残局。
茶叶没卖完,太阳却下山了,茶贩只好找家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。跑了一天,喊了一天,还没少受气,正想早点躺下好好睡上一觉时,记起剩下的茶叶袋口全被拆了,明天不好卖,便又不敢睡。于是赶紧从包底找出蜡烛和小锯条,封严袋口,再依次掂过重量,没觉出有什么异样,紧锁的眉头才松开了。这样的夜里,茶贩如能做一个美梦,无外乎茶叶被抢购一空。当然,卖到最后,茶贩也会以“跳楼价”清仓处理,好早点回家赶下一趟;再说、出来几天了,再不回去家里女人也会生气的。
萝卜白菜,各有所爱,茶贩每次都会备上若干等次的茶叶。一般的情况是,优质优价,见什么人推销什么茶,但也有邪门的时候,像我的一位堂兄,就曾在武汉把劣茶卖出了优价。事情是这样的,那次堂兄带的好茶已告罄,包里剩下的都是便宜茶,购茶者是位教授,一听价格才十几元,便胡乱挑几个毛病打发走人,堂兄揣摩出教授是假懂行且怕喝便宜茶掉面子,便推说好茶在旅馆里,待会儿送来。堂兄出门后,找个避风的墙角,将包内劣茶取出一部分,改装在绿茵茵的漂亮茶袋里就又折回来了。教授一看,果真连说好茶,这下堂兄也敢喊价了,最终以八十八元的单价成交。
堂兄的杰作在村子里传开之后,差点把别的茶贩羡慕死了。再去贩茶时,就没几人愿丁是丁卯是卯,有的还青出于蓝胜于蓝,干出些更令人心跳的大手笔来。像劣茶精装、克扣少装、掉包换装等羊头狗肉之类的小伎俩很快成为茶贩们的拿手好戏,更有甚者,还学会了公关艺术。某单位有个熟人老乡的,你想躲都躲不掉,有八杆子打不着的远房表亲,你拿扫帚堵也堵不住,无亲无故也不要紧,那就擒贼先擒王,先给管事的孝敬几包好茶。可以肯定,这样的茶贩与当年的毛脚杆茶贩已不可同日而语,从里到外完全修炼成了纯粹的“商人”。虽然“商人”在我们家乡名声不怎么好,叫无商不奸,但茶贩“进化”成“茶商”,也不是谁左右得了的,况且这中间不少人把